第65章 结局
作者:鸢白      更新:2022-11-21 17:23      字数:3733
  鹤州,乃人皇所居的州城,亦是十九州中最繁华的州城。
  由巍峨的皇城为起点,四通八达的石路如同脉络一般延伸出去,将鹤州划分成四四方方的区块。
  临近年关,天气越发寒冷,昨夜刚落了一场大雪,一脚踩下去便将脚裸埋没。
  鹤骨松姿的青年戴着斗笠,披着深色斗篷,一步步行走在北区的街道,穿过无数达官贵族的府邸,最终到达了尾端的一处府邸。
  府邸大门斑驳,贴着破烂的封条,牌匾早已不见,木柱久年失修,被虫蚁啃食的坑坑洼洼。
  宿华目光扫过檐顶破瓦,抬手在门前停留许久,最后还是微颤着收回指尖,转身离开。
  “客官这是您十日前预定的两盒芙蓉酥请拿好”
  金樽楼乃鹤州最大的茶楼,其中又以各类糕点为之一绝。
  上至达官贵族,下至平头百姓,不论是何身份,若是要买他家点心,皆需要提前预定排队等待。
  宿华从小二手中接过糕点,正待离开,突闻惊堂木响,赢得满堂喝彩。
  见宿华看向茶楼大厅的小台,小二笑眯眯地介绍起自家说书人:“客官,那是我们金樽楼的说书先生,他说的故事啊,一波三折,结局难以预料,讲的是绘声绘色如身临其境,客官若是有空,不妨温一壶茶听上几回”
  看台上只有一桌一椅,说书先生施施然抿了一口茶水,清清嗓子继续说道:“且说这前朝往事啊,到此便已如烟消散了”
  “但,此位为国捐躯的威猛大将,还有一位美娇娘在家中待他。”
  “那位美娇娘,还未等来丈夫战死沙场的消息,先等来了自己的娘家,简府覆灭的消息”
  听闻至此,众人啧啧惋惜,皆是可怜这对苦命鸳鸯。
  “而那简府,不过是个家世简单的文儒世家,几代为官,皆求稳妥,可谁知就这稳妥二字,害得他们被满门抄斩”
  “做臣子,为忠为纯,他们忠的,自然是彼时的正统可惜,那旧宫中的厮杀最终还是将他们卷了进去,最终坐上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的,并非正统,因此”
  “千书颂”
  一道娇喝响起,一名相貌平平的女子从二楼探出身,怒骂道:“你在瞎讲些什么是不是来毁我的生意”
  千书颂挑挑眉,摸着自己的山羊胡,瓮声瓮气道:“小老头讲些瞎编的前朝往事也不行吗”
  “住口今日换个故事讲”
  女人卷起袖子朝他挥了挥拳头警告道,又朝诸位看客道歉:“真是抱歉啊,这说书人时不时就有些嘴瓢的毛病,茹娘在此给大家道个歉。这样吧,请大家喝咱们冬日里雪酒,还望诸位勿将刚刚的故事当真”
  既送了美酒,众人自是纷纷应和,表示理解,千书颂也在茹娘的铁拳震慑下换了个故事讲。
  只是这次,人群中多了些窃窃私语
  “千书先生说的那个简府,是宿府吧”
  一桌茶客悄声问同伴:“这说的哪里是前朝往事,分明就是十几年前那场党派之争嘛”
  同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嘘,别说了,今日之事必会传出,这位千书先生,估计是最后一次说书了。”
  茶客饮了一口温酒,似是不满:“如千书先生所言,人家宿太傅支持前太子何错之有只是没想到陛下登基后竟如此心狠手辣,不留活口可惜了那位二公子,本是惊才艳艳之人,那么小年纪便唉你打我做什么”
  同伴塞了一口点心进他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赶紧吃完回家”
  宿华站在柜台旁,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说书先生,抬脚准备离开,却被小二唤住:“客官,您的雪酒”
  小二殷勤地将用红布绸封口的瓷白酒瓶递给青年,又嘱咐道:“还望客官勿要将今日所闻告与他人。”
  宿华握住冰凉的瓷瓶,轻轻嗯了声,然后挑开厚重的羊毛毡制成的门帘出了茶楼。
  一出茶楼,周遭热气散去,天色铅灰阴沉,风雪交加未见减弱,似是要将整个州城都埋在雪下才罢休似的。
  宿华捏碎符咒,身影消散于雪中。
  万州一面临山,三面环海,海水带来热息,故而哪怕至冬也温暖如春。
  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山腰空地处。
  只见青年手指翻飞,眼前景色突然如水波般粼粼,下一刻封印散去,一处小小的宅院显现在眼前。
  宿华收了斗笠,抖落身上残雪,理好衣摆才进入院门,提着芙蓉酥唤道:“寥寥,芙蓉酥买回来了。”
  院中种着株垂丝海棠,结了一树粉白的花苞,树下是躺椅,上面随意堆放着话本与毯子,却不见总是躺在上面小憩的人。
  宿华弯腰拾起话本,将书与糕点一起放置在躺椅旁的四方小桌上,满脸笑意去敲门。
  “小懒猫,还在睡吗”
  青年侧着身子立在门前,轻扣几下门扉,语气温柔,还带着几分调侃:“天还未亮便打发我去取糕点,结果这会自己反而起不来,好没有道理啊。”
  房中安安静静,并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宿华的眼中笑意褪去,又唤道:“寥寥。”
  下一刻,门扉被大力推开,风扬起室内床帏,里面空无一人。
  宿华怔在原地,几息之后有些踉跄地退出小院,袖中符纸飞出,无火自燃,最后行成一抹青色的烟雾,指向一个方向
  衍宗近日下了好几场大雪,扫雪的弟子们不免哀声怨道。
  早也扫晚也扫,可雪总是下个不停,清扫出来的石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又会被雪染白。
  今日轮到慎查司清扫,墨衣的刀修们哼哧哼哧地埋头苦扫,突见护山大阵一闪,一道绛紫色的身影从头顶御剑飞过。
  一名刀修抬头望着朝主峰而去的身影,询问同门:“咱们宗门有好几年没人在此御剑了吧”
  “确实。”
  对方附和道:“三年。”
  另一名刀修将扫把抗在肩头:“那这,咱们管还是不管”
  最先开口的刀修冷哼一声:“你打得过”
  他忙摇头:“打不过打不过。”
  刀修们回忆起三年前在翠染峰挨的打,默契地装作没看到,继续认真扫雪。
  主峰大殿此刻迎来不速之客
  一身寒气的青年冷着面,持剑立在殿口,目光落在最中间的老人身上:“她呢”
  明道子制止了守在殿前想拔剑的诸弟子,和蔼地与青年打招呼:“洛川,三年未见了,脾气倒是变了许多。”
  “她呢”宿华重复道。
  季清凝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发赤眸的青年,正欲发作,话到嘴边却被钰算子打断。
  “宿华,将剑收了。”
  儒修劝道:“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急。”
  宿华深深地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却不欲多言:“寥寥,在哪”
  钰算子愣住了:“寥寥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吗”
  青年嗤笑一声:“竟还装模作样。”
  似是认定周遭人蒙骗他,宿华心中暴戾,而其他弟子的剑式已起,眼看便要发生一场恶战,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僵持。
  “宿华”
  宿华肩膀僵直,有些错愕地回头。
  鹅毛大雪中,他以为不小心弄丢了的人,正撑着伞站在阶下仰头看着他。
  赵寥寥见气氛紧张,便朝青年招手:“将剑收了,与宗主道歉。”
  明道子笑道:“是我消息不灵通了,折春何时来的”
  “刚到不久,还未来得及拜访呢。”
  赵寥寥几步踏上台阶,身后还跟着一脸吃惊的韶音,她偷瞄了几眼宿华的表情,有点不敢上前。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突然出现的赵寥寥淡了许多,她行至宿华身旁,替青年遮了雪,又不动声色地将剑柄按了下去。
  自赵寥寥出现,青年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直到对方抬头看自己:“道歉。”
  宿华这才收了剑,朝明道子行礼:“晚辈失礼。”
  赵寥寥:“弟子今日回宗,是来取折春剑,毕竟剑修无剑,总觉得心中不安。”
  宿华愣愣地看向女修,竟不知做何反应。
  赵寥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在山下时曾与韶音有约,今日便劳烦她带我回宗取剑,竟不想惹了问题出来,宗主,可别怪罪弟子啊。”
  话已说开,明道子自然不会责备两人,在他眼里,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赵寥寥松了一口气,扯着宿华的袖子:“走吧,回家。”
  青年任由人拉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头脑懵懵,只盯着人的脸不说话。
  离大殿远了些,赵寥寥也不闻身边人开口,便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怎么了”
  宿华几度张口,却只发出一声急促的啊音。
  “其实今日我走时,在放在躺椅的那本书中留了字条,你没看到吗”
  女修皱起眉头:“下回可不许这样了,哪能恶其余胥呢”
  宿华微微点头,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问道:“寥寥,想起来了吗”
  赵寥寥唔了一声:“想起来了呀,今日刚一睡醒,便跟被水淋了一头似的,想起了许多事情。”
  女修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如猫儿般狡黠,笑意盈盈地望着青年:“我还没哭,你怎么先落泪了”
  青年眼眶通红,也不拭泪,任由滴落在衣领上,晕开朵朵淡痕,哽咽着唤心上人名字:“寥寥。”
  赵寥寥丢掉纸伞,伸手勾住他脖子,抱紧了身躯颤抖的青年,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脊,调笑道:“哭包,哪有你这样的”
  虽这样说着,但赵寥寥的眼角也逐渐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捧着宿华的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闷闷道:“辛苦你了。”
  辛苦你年少时,孤苦无依;辛苦你入门时,受尽冷眼;辛苦你在我身边,默默吃了诸多劳苦,伤了无数次心。
  这世间对你,对我,都不大好。
  可遇见你以后,便觉得以往的那些蹉跎,都算不得什么。
  说好要同归,我们总算是可以并肩同归。
  赵寥寥抹掉泪水,从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放在宿华面前晃了晃:“还记得你答应我什么吗”
  储物袋上绣着一个小小的华字,是当初捉煌羽用的那只。
  青年破涕为笑,接过它捏在手中,郑重地点头:“记得。”
  我们还有场推迟三年的婚契,要在今朝实现。
  从今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作者的话:
  完结撒花